Neverland

I don't sleep. I just dream.

新周刊:有人离开是人性和城市的双赢


没人需要逃离北上广的悲情,却需要深思熟虑的放弃。有人离开北上广,是人性和城市的双赢——皆因有的人不该止步于大城市,正如有的城不该成为大城市。


世界上有另外一个你——这个你有一辆最新款的私家车,不担心堵车也不担心停车;这个你房子阳台朝南,不担心房价也不考虑买第二套;这个你不是文艺青年、不喝瓶装水、按时吃饭、周末陪伴父母、从不租赁任何东西、不搞异地恋。这个你是慢生活的信徒,达到的是“面朝大海、春暖花开”的境界。

可惜这个你,与现实背道而驰——你长达10年的青春租住在30平方米的小房子里、每天用2个小时通勤、一年未回家看望父母、只有泛泛之交没有知己、把互联网当你的精神慰藉。你习惯性对城市抱怨,每天忙于在上班时间偷菜,你坚信自己不过在等待机会,直至青春用完,才惊觉人生的路越走越窄。

一切从你选择留在中国最发达的城市开始。社会学家郑也夫说人生不外乎在追求三种状态;舒服、刺激、牛B。其实也是一道城市选择题;皆因年轻的你,爱冒险胜过爱安逸,爱牛B胜过爱舒服,自愿进入人生愿境最诱人、生存逻辑又最残酷的一线城市。这是一笔风险投资:100个梦想家踏入人才济济的这个江湖,总有99个发现“牛B”不过是一场泡沫。

“逃离北上广”代表后悔者成为社会流行语。白领返乡潮与民工返乡潮同时发生,你突然发现白领和民工原来是同一回事。房价被视为罪魁祸首,北京的出租屋有胶囊公寓,深圳的“出租屋”有住人集装箱——当住在集装箱里的蚁族不是小说而是现实,这个社会就有了一种荒诞的喜感。

作为工作狂,你突然明白,为了事业的前途,抛弃生活的前途并无价值,你需要的不仅是经历的成长和工资的成长,还有生活的成长;作为梦想家,你突然明白,到二线城市去的不一定是失败者,也可能是独具慧眼的野心家。

不是每个人都不适合一线城市,正如不是每个人都适合二线城市。重拾你的生活,需要的不是逃离北上广的悲情,而是深思熟虑的放弃——一线城市不会因失败者的离开而受损,你终须明白,放弃北上广只是你的个人选择,不仅在选择让生活出现一个拐点,还在选择一个别人看不见的机会、选择一个最适合下一代的城市出身。

在诸多理由之中,唯独将“逃离”视为悲剧是错误的表述——有人离开,是人性和城市的双赢。有的人不该止步于大城市,退一步生活就海阔天空;有的城不该成为大城市,因为全世界最快乐、最幸福的城市,往往不是大城市。

对你而言,你内心产生的纠结与选择,形成了10个转身离开的理由——这个过程,对一个人而言是寻找自我的过程:对你即将离开或即将前往的那一座城市而言,是建立个性、寻找人性的过程。

一线城市是江湖,二线城市是道场

北京举办过奥运、上海正在世博、广州马上迎来亚运,北上广与世界同步,你却因未能与它们同步而痛苦。北上广靠高房价获取红利、靠户口高门槛集聚精英,靠高物价挤掉流动人口,强者云集又暗藏经济危机、情感危机、人际危机,是冷漠江湖;二线城市往往靠宜居突围,陆续决出人性化生活的单项冠军:昆明以气候闻名,天天是春天;长沙以快乐闻名,以夜场、超女与芒果台形成吸引力;成都以安逸闻名,赏一次桃花动不动就10万人同往——在物欲时代,一线城市对你而言是主战场:当成功成为一种毒药,二线城市则是你寻找自我救赎的心灵道场。

一线城市是现货,二线城市是期货

全球化品牌早已抢滩二线城市,网络世界消灭了信息不对称,都市圈让一线城市与二线城市成为生活共同体,地方传媒开始意识觉醒,地产巨头已将目光移到二线城市——到一线去争的是空间,到二线去争的是时间。挑好一个正值上升期的二线城市,考验的是着眼未来的视野和以时间换空间的大智慧。要在工作与生活中寻找中庸之道,就去找你内心的“1.5线城市”,毕竟它们能在你有生之年变成一线城市。

一线城市拼的是智商,二线城市拼的是情商

普遍的一个观点是:一线城市机会多又相对公平,二线城市潜规则多又讲人际关系。但不要忽略,一线城市的机会可能是虚假机会,公平可能是虚假公平——你以为到了北京更容易名扬四海,其实只是名扬小圈子;你自以为拥有上海的高薪水,一年所余依旧买不起一平方米的房子。所有城市皆有潜规则,整个中国都是熟人社会,但没有一个城市的所有机会能被同时屏蔽。不妨反过来看,一线城市在拼智商,二线城市在拼情商。问题只剩下一个,就是你的情商是否高于智商。

一线城市有文化,二线城市有闲情

《广告大观》的调查证实过这一结论:在一线城市,75%的人傍晚6点至8点吃晚饭;在二三线城市,70%的人下午5点至7点去晚餐。一线城市有白领文化,但白领没有太多时间去享受——如果你每天花费2小时在交通上,1年算下来要用去30天;二线城市没有艺术电影院和话剧小剧场,唯独有很多吃饭比你早、睡觉比你晚的闲情逸致。

一线城市有优越感,二线城市有归属感

城市是一种出身。河北燕郊小区外竖着偌大广告牌:“没有户口,怎么上好学校!”购买房子的人祈祷的是燕郊纳入北京,从此有个北京户口。北上广的户口人人都知矜贵,所以早针对你设下城市门槛——你说你属于这座大城市,却没有这座城市的户口;你说你拥有这座城市的房子,其实距离市中心20公里:你说你在这个城市创造了人生价值,其实存款还不如二线城市的公务员。收紧的一线城市能给予你优越感,宽松的二线城市却能创造属于你的归属感。

一线城市胜在GDP,二线城市胜在CPI

普遍的困惑是:为什么选择一线城市的人,拿着一线薪水,却沦落下流社会?为什么选择二线城市的人,拿着二线薪水,却获得一线的生活品味?新发布的《中产家庭幸福白皮书》发现,江苏、四川、福建、重庆四地幸福指数最高,经济最为发达的深圳、北京、上海、浙江幸福指数量低,一线城市“伪幸福”的人最多——皆因一线城市用金钱计算GDP,二线城市用幸福计算CPI——有白领去到二线城市,发觉收入少了一半,积蓄多了一倍:城市营销专家王志纲举过一个例子,在上海要1万块钱买到的幸福,在成都3000元就够了。

一线城市让人见世面,二线城市让人拓视野

作家萧乾说:“人生就是一次不带地图的旅行。”在《一生要去的中国100个地方》书中里描述了100个地点,一般中国人永远没法去完全。到过一线城市见过世面,到过二线城市去开拓视野的人,有机会成为真正懂中国的人——他会在中国城市的细微处,发现中国城市原来并未千城一面,市井处隐藏的是中国的多元化。

一线城市适合小众者,二线城市适合生活家

为什么一线城市那么多文艺青年?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罗伯特·卢卡斯曾简单回答过这个问题:“如果不是为了和其他人在一起,为什么要支付曼哈顿或者芝加哥闹市的高昂房租呢?”小众者在故乡或是异类,但一到一线城市,最好是北京,总能找到志趣相投者;但若你是拥有平常心的生活家,反而适合留在二线,因为它的节奏往往与慢生活能够合拍。

一线城市适合青春的前5年,二线城市适合青春的最后5年

青春的轨迹你我大概相似——也许最理想的状态是,满怀激情的时候前往一线城市建功立业,在疲惫之际降落二线城市。“职业候鸟”前往二线城市已成趋势,二线城市不再是败者复活的圣地,同样是机会之城一一过去,出生地决定了个人命运;今日,城市迁移只是人生一个小转折,与成败无关,与前途无关,与国家选择扶持哪个地方富裕也无关。

一线城市是“飘之城”,二线城市是“一生之城”

二线城市和一线城市常常有一个差别:它在30分钟的交通时间半径内,总可找到你满足一生衣食住行的所有需要。北上广是分裂的,甚至可说它们由几个城市组成——候鸟族们只属于行政概念的“北上广”,他们住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方,抱怨城市未真心接纳,生活方式偏偏与一线城市的传统精神价值格格不入。飘一代是最理想主义的一代,也是幸福感最微弱的一代——他们的房子、车子、家具、手袋甚至男友都可靠租赁而来,他们想找找不到的,永远是一个心满意足的固定地址。

三个年轻人的新归宿:从北京到二线城市

刘敏予:我只要80%的完美生活就够了
(新媒体从业人员,30岁,2004年赴北京工作,当年选择回到成都。)刘敏予是2004年3月从成都去北京的,最初的北京生活让她感觉真新鲜:洗了头发后很快就干了,还如同触电般一根根炸起来,最新鲜的还是工作。“把自己以前在成都想做的事情都做了,觉得很有挑战,很刺激。”

一年不到,项目做完了,公司履行承诺,给她加薪和留京的机会,她却迟疑了。希望她留下来。她却觉得丧失了新鲜感,更多的是失落。每天上班下班,没有朋友,没有聚会,没有娱乐。日子过得无比苍白。

“好像一种召唤,我选择了回去。”回到成都的刘敏予感觉如鱼得水,更自在了,也在从容之中真正找到了事业的起点。刘敏予说工作之余,她总有时间去做美容、喝喝茶、逛逛街、和朋友们搓一顿、游个泳、看场电影,不用担心路太远、不用聚会的时候总想着待会怎么回家、不用担心餐馆马上要关门打烊……日子过得无比消遥。虽然成都也有一些诸如办事效率不高的缺点,但刘敏予说:“哪有那么完美的日子呢?目前我过的是80%完美生活,已经很够了。”

(采访/白瑞燕)

侯凤:肯定会一步一步发展得越来越好
(机场工作人员,23岁,2006年赴北京读大学,毕业后选择回鄂尔多斯工作。)

感谢羊绒、稀土、煤矿和天然气,只有8.7万平方公里的鄂尔多斯如今是亿万富翁的城市。这座全世界GDP增速最快的城市,不仅吸引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商人和资本,对身无长物的年轻人也颇具吸引力。1988年出生的候凤是这座中国新富之城的嫡系。3年前,她离开家去中国民航大学读书,毕业后,经过层层笔试和面试,得到进入首都机场工作的机会。但是候凤却放弃留在北京的机会,执意回鄂尔多斯工作。对于她的选择,父母一直不理解也不同意,关系一度闹僵,爸爸甚至不接她的电话。侯凤只好发短信表明心迹,她说:“我哥哥在山西工作,我再留在北京,家里就没人照顾了。我们的年龄会增长,父母也会老,我不能把他们单独留在家里。”除此之外,侯凤也是一个非常踏实的年轻人。在鄂尔多斯工作,在她看来是一种非常保险的选择:“我读的是专科,我的学历和水平,能在鄂尔多斯机场上班已经非常好了。我有很多同学条件比我好、成绩也比我好,可现在还是待在学校里,没有机会。”在这种情况下,她相信鄂尔多斯是她职业生涯的最佳始发地。因为她从小在这里长大,生活方便,与周围的人也更好沟通。目前,侯凤在鄂尔多斯机场还属于实习期,工作强度不小,薪水却一分钱都没有。不过,她很想得开:“只要鄂尔多斯机场不倒闭,我就会一直干下去。肯定会一步一步发展得越来越好。”

(采访/孙琳琳)

Heeb:在事业上奋斗,最终还是为了家庭
(大学教师,30岁,1999年到北京读书,2009年返回家乡贵阳。)

去年9月,Heeb去办理入职手续的时候,距离1999年从老家来北京的大学报到,整整10年——本科加研究生7年,IT行业工作3年。离开最后一家公司时,他的年薪是19万,已经在北京买了房。最终决定离开,首先还是因为当时的女友,现在的老婆毕业后回贵州可以有更好的工作。“在事业上奋斗,最终还是为了家庭。而且我越来越觉得不应该只有事业,还应该在事业以外有自己的空间。”但是离开北京的决定还是很难做,实际操作也不容易。

开始他没有选择贵师大,但是第一次接触后,那边的人事负责人亲自打电话邀请他去参加应聘。过去看了以后,他感觉学校环境很好,最重要的是“领导真诚的对待确实让人感动”。因为有在北京公司的经历,Heeb讲课总能和实际应用联系在一起。学生都爱听他的课。“其实贵阳的生活水平并不低,花销跟北京差不多。好在我俩对钱的要求不高,反正在哪都够花。主要的差别在可以自己安排时间,和亲情、友情的享受。”尽管目前的收入是在北京时的1/3,但卖了北京的房子,加上手头积蓄,Heeb和老婆在贵阳已经买了两套房。“还买了辆小破车,方便出去玩,平时不开。北京有很多独有的资源,但不一定是我能享受得了的,忙忙碌碌没时间去享受生活。”

(采访/张凌凌)

周毅:离开北京是大势所趋
职业:互联网从业人员 年龄:29岁 籍贯:重庆
城市轨迹:2006年赴北京工作,2009年6月南下广州,2009年12月再度返回北京,目前向往去成都

“北京耗去了我人生中最为宝贵的一段时光。4年时间都又一个闰年了。我对生活的热爱,超过了对工作的追求。”

1981年生的周毅,是一位即将步入而立之年的80后。他在重庆一个小县城长大,没背景,也无老可啃。2005年从重庆大学市场营销专业毕业后,去了重庆迈斯德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工作。这是一家做手机SP业务的公司,规模并不大。“鼎盛时期大概有20多人,萧条时期就五六个人。月薪2700元,保险当然是没有的。”周毅说,除了过年会发500块钱,公司没什么福利。2006年周毅的工作地点转移到北京。因为北京才是迈斯德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总部,由于公司业务发展重心转移,重庆分公司被关闭,全部员工移居北京。

公司位于北京海淀区上地信息路。尽管周毅月薪从2700元涨到5000元,但仅此而已,不再有其他福利。工作很轻松,事情不多,自由时间多,但周毅觉得“空间很狭窄,公司业务发展不是很理想,基本没上升空间。”2009年6月,周毅决定辞职。

“我辞职之前跟领导谈了一下,要求涨工资,领导问我想涨多少,我说翻一倍。”周毅期望薪水涨到1万。但领导说公司目前没法满足他的要求。周毅痛快地递交了辞职信。“北京的工作让人没有激情。北京很发达,很现代,但不够生活。”他不顾朋友劝阻一心要离开北京,并发誓永不回来。

离京之后,周毅一边四处散心,一边寻觅新的机会。他南下广州找工作。“在广州找了四五个工作,应聘了软件产品设计师、系统管理员、互联网产品设计等职位。”周毅参加了3G门户、广州日报社、《城市画报》等单位面试,在广州日报社应聘系统管理员,其他公司应聘互联网产品设计。“根据不同的职位提了不同的薪资,产品设计要求月薪8000元左右,系统管理员要求月薪6000元左右。可能是我提的工资要求太高,都没有合适的职位。后来我得知广州的平均薪资水平是低于北京的。当然,由于我当时无心工作,每天晚上和朋友在广州的大街小巷吃吃喝喝,面试并没好好准备。”

周毅认为工作也要看缘分,没有缘分就不必强求。他在广州呆了半个月,没遇到“有缘分”的工作,于是继续前行去南宁。尽管南宁正值炎炎夏季,周毅仍留意着招聘信息。“南宁的薪资水平实在是太低了,如果我去找工作,最多也就找个一月2000多元的工作。”溜达一圈后,周毅回到重庆,考驾照,学建筑预算知识,准备去考建筑预算员,增加一点非IT行业的阅历。

3个月后,北京原公司技术总监力邀周毅回北京工作。“原公司和其他公司进行业务合并重组,组建了一个新公司。”挣扎很久,宣称永不回京的周毅2009年12月底在朋友的鄙视下打道回府,2010年1月正式去北京金融大街上的金马甲产权网络交易有限公司报到。这一次,他成为高级主管,待遇也比以前好。“现在基本工资7000元,还有1450元的报销费用,一共8000多吧。也有福利,社保、医保公司都交。”虽然待遇提高不少,但目前状态,他并不满意,也不打算在北京安定下来。“我这个薪资,在金融街显然还是属于中下游水平。金融街是北京有钱人最多的地点之一,证监会、保监会以及各大商业银行都在那条街上。”

周毅在公司做互联网产品设计,产品培训,每周一到周五,八点半到下午五点半正常时间上班,几乎不加班。“很轻松,每到周末就想着到哪里去吃喝玩乐。”工作得心应手,不打算买房,只打算买车的周毅,在北京其实并没压力,但他仍然觉得北京没有激情。“北京的娱乐方式显然没有南方城市丰富,而且性价比极低。”典型的人在京城,心在蓉城,他说回北京来是为了赚点生活费。“按照西南普遍的薪资水平,我很难在短期内买车,以便我游览祖国大江南北。”周毅决定攒够云游的路费、油费、生活费,就买辆车一路开回成都,并在成都买房定居。

“离开北京是大势所趋,只是时间未到。”周毅说留在北京的代价就是青春逝去,韶华不再。“北京耗去了我人生中最为宝贵的一段时光。4年时间都一个闰年了。”对他而言,离开北京去二线城市,是理性选择。“没啥好困惑的,北京就是适合工作的,而成都就是适合生活的。没有什么原因逼着我离开北京,如果非要说有那样一个理由,那就是北京恶劣的天气,干燥,还有沙尘暴。北京适合工作,但不适合生活。人活着是为了生活,又不是为了工作。”

“我对生活的热爱,超过了对工作的追求。”虽然回到成都,薪水会降低一半,但周毅说:“我不确保离开北京就会有更好的生活,但是我确定留在北京,肯定不会有很好的生活。”周毅认为城市一定要有生活气息。

新周刊 2010年8期  文/黄俊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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